第(1/3)页 一九七九年六月二十八日,拍摄第五十三天。 凌晨四点,清水湾片场所有摄影棚灯火通明。 今天要拍最后三场戏。 《英雄本色》的码头决战,《英雄傻色》的下水道结局。 以及两部电影共用的、那个被称为“分裂镜头”的史诗级长镜头。 徐克已经七十二小时没合眼,眼睛红得像兔子,但精神亢奋得像打了鸡血。 他站在一号棚码头景前,手里举着扩音器,声音嘶哑但穿透力惊人: “最后一场!我要你们把命拿出来!不是演戏,是真打!谭咏麟,你的腿!我要看到它真的在抖!狄龙,你的枪!我要看到你握枪的手在犹豫!张国荣,不,今天你是宋子杰,我要看到你开枪时的眼泪!” 谭咏麟坐在集装箱上,右腿的绷带已经渗出血迹。 不是化妆,是昨天拍逃亡戏时,真的摔伤了膝盖。 化妆师想给他补妆,他摆摆手:“不用,真的血比假的好。” 狄龙在检查道具枪。 他一把一把地试手感,最后选了那把最旧的。 枪柄的木头已经磨得发亮,像被人握了半辈子。 张国荣蹲在角落,手里拿着宋子杰的警枪。 他没在看枪,在看手腕上的机械表,父亲给他的礼物。 表盘裂了,但还在走。 许鞍华走过来,蹲在他身边。 “紧张?” “不紧张。” 张国荣轻声说,“只是觉得,宋子杰这个角色,好像把我心里某个地方挖开了。” “哪里?” “那种‘必须恨但恨不起来’的感觉。” 他抬头,“我小时候,家里有个叔叔,做了错事,全家都说要和他断绝关系。我也说恨他。但有一次在街角,看见他蹲在路边吃盒饭,头发全白了,我突然就恨不起来了。” 许鞍华拍拍他的肩:“那就把这种感觉演出来。宋子杰对宋子豪,不是单纯的恨,是恨底下藏着爱,爱上面压着责任,责任旁边站着正义,一团乱麻。” 另一边,二号摄影棚。 赵鑫站在一比一搭建的下水道口。 要是真的从市政借来的施工段,污水横流,气味感人,根本就没办法拍。 成龙已经穿上全套防水服,正往身上抹凡士林。 “赵生,这水有多深?” 他探头往下看。 “一米二,但底下有淤泥,实际踩下去可能到胸口。” 赵鑫递给他一个小氧气瓶,“必要时用,虽然我觉得你用不着。” 成龙咧嘴笑:“当然用不着!我闭气能闭三分钟!” 旁边,张国荣已经换上了大伟的戏服。 那件格子衬衫,现在沾满了污泥和不明污渍。 他正在背最后一段独白,声音很轻: “我阿妈话,人生就像行路,有时踩到狗屎,有时捡到钱。但大多数时候,只是行路。行到累了,就坐下歇歇;歇够了,就继续行。冇乜大道理,就系咁。” 赵鑫走过来:“准备好了?” 张国荣点头:“准备好了。大伟掉下去时,我会真的放手,让身体自由落体。我要那种‘突然就掉了’的意外感。” “安全绳检查过了?” “检查了三遍。” 武术指导在旁边举手,“绝对安全,但冲击力会有,可能会撞淤青。” “那就撞。” 张国荣说,“大伟这种倒霉蛋,身上没点伤都不真实。” 早上六点,两场戏同时开拍。 一号棚,《英雄本色》最终决战。 码头,晨雾,未亮的天光。 宋子豪、小马哥、宋子杰。 三人站在三角形的三个顶点。 黑帮的人,从四面八方围上来。 徐克用了五台摄影机,两台在吊臂上,两台手持,一台固定在集装箱顶拍全景。 爆破组埋了二十个炸点,烟火组准备了三十个血包。 “全场安静!第五十三场第一镜,Action!” 狄龙第一个动。 他举起枪,不是指向敌人,是朝天开了一枪。 枪声撕裂晨雾。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,注定成为经典的台词: “小马,阿杰,今日我哋三兄弟,要么一齐走出去,要么一齐留低。” 第(1/3)页